什么是北京的符号?
九月 15th, 2008前清有句话讲“房新画不古,必是内务府”,讽刺在内务府干事的那帮暴发户。不过如果你站在刚刚送走奥运会的北京街头,或许你也有这种感觉。
记 得一二年级的时候,我常带着北大的外地同学坐车从长安街的最西头开到最东头,再从最东头开回最西头来看北京的景观。你一路上可以指指点点,告诉他们这里是 中国银行的总部,那里是东方广场;这里是国贸大厦,那里是建国饭店;这里是人民银行,那里是文化部;这里是军事博物馆,那里是军委八一大楼;南长街的皇城 里,是我早年生活过的地方,民族宫的后面,是我上高中的地方。长安街上的著名建筑每一座拿出来或许都是独具一格的设计精品,然而当这些建筑散落在长安街两 侧的时候,却显得丑陋不堪,它们彻底地破坏了北京城应有的文化结构。而作为北京人,你也不必为这些美仑美奂的建筑感到骄傲,一个有着13亿人口的人民民主 专政国家集中了它的财富和权利,才建成了这些大楼。
当你走在今天北京城里的时候,看着长安街、东三环、北四环那些稀稀松松的高楼大厦,你绝对不会感到这里是纽约或是芝加哥,但你很有可能以为自己正身处泰国的曼谷抑或是马来西亚的吉隆坡。
走 在芝加哥或者纽约的市中心,头顶有种压迫感,抬头来看,上面只有巴掌大的蓝天,这才是钢铁森林。钢铁森林属于美国的工业文明,它是美国人民应有的骄傲,但 它不适合北京。正像蒋梦麟所说的,“北京继承了中华帝国黄金时代的精神”,她原本的规划蕴涵了中国人对于世界的理解,你看天坛地坛、日坛乐坛,你看北京的 九门。六十年前,如果你有幸从紫禁城内的太和殿上向南望去,你的目光会穿过午门、天安门、正阳门、永定门,你看到的是辽阔的华北平原、滚滚黄河、滔滔长 江,锦绣的中华大地;而今天,你的目光将终止于人民英雄纪念碑和毛主席纪念堂,那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再也不会拥有。
中国人本来是干什么都有 讲究的人,但偏偏把自己的首都弄的不成体统。十多年前,我还曾以小学生的身份捐五毛钱给建设西厢工程(西二环)的工人们买毛巾——“一蓬衰草,几声蛐蛐 叫,伴随我度过了灰色的童年”——今天从二环到六环,这一环一环的丑陋的城市建筑、拥堵的交通、污染的空气,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城市,而是“一坨”城市。
也许你不理解蒋梦麟在《迷人的北京》中所写的:
“清晨旭日初升,阳光照在纸窗上,窗外爬藤的阴影则在纸窗上随风摆动。红木书桌上,已在一夜之间铺上一层薄薄的轻沙。拿起鸡毛帚,轻轻地拂去桌上的尘土,你会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乐趣。”
但如果你像我一样在高中的放学路上,从西单骑车到军博,到家后必须漱口,因为一路上汽车的尾气让你的嘴里都是苦的,那你可能就觉得那种每天只有一层薄薄的轻沙的空气,是多么令人向往了。
谁能告诉我,什么是北京的符号?
旁观者的LHC Day-1
九月 10th, 2008LHC在今天,2008年9月10日,正式开始运行了。由于我返美的签证申请被美国大使馆转送国务院check,让我赶上了LHC的启动。今天整个启动仪式的中心在LHC的control room,而大多数从事物理分析工作的人,作为CERN的“User”都在Main Auditorium等几个地方观看的直播。
在control room中,CERN的Director General, Robert Aymar用法语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白,之后由LHC project leader,Lyn Evans用英语指挥并解说了整个LHC的启动过程。关于LHC的启动过程,我们可以从下图讲起。稳定运行的LHC中会有两束质子,分别顺时针、逆时针做圆运动,在图中用红线和蓝线标出。在全长27公里的LHC上,这两束质子将在四处汇合产生碰撞。这四个LHC交汇处就是LHC的四个实验组ATLAS、Alice、CMS和LHCb。
在今天9点半左右的时候,一束能量在450GeV的质子经过SPS加速后,以0.996倍的光速从point2进入LHC的27公里环形隧道中,它将顺时针地行驶。在LHC上的8个“point”,都可以阻止质子束的前进,在Lyn Evans的指挥下,这8个point先后对质子束放行。质子束每到达下一个point,在control room的一个屏幕上就会有闪光点,确信质子束已经达到,这个时候在Main Auditorium中的人们就爆发出一阵掌声。大概在10点20分左右,质子束抵达ATLAS探测器所在的point1,Main Auditorium中就爆发出一阵尤其热烈的掌声,也许这里大多数人都会工作在ATLAS上。10点30分前后,通过ATLAS的质子束最终抵达它被注入LHC的point2,这时候在control room的屏幕上有两个闪光点出现,标志着第一束质子成功地环绕了LHC27公里隧道一周。
下面这段视频就是我在这个时刻拍摄的人们在Main Auditorium中庆祝的场面:
第一束质子成功绕行LHC一周后,ATLAS和CMS立刻展示了它们所探测到的事件。当然今天的运行只有一束质子,所以并没有真正的碰撞产物。在point1的ATLAS control room 是LHC最引人注目的地方,这里几乎成了旅游景点。下午4时左右,我也亲自莅临ATLAS control room看望在这里监视LHC运行的干部职工:
上面就是用非常糟糕的文笔介绍了一下今天LHC的启动情况。最后谈一下感想,一共两点:
第一,我十分欣赏USLHC博客上Ken Bloom在9月9日写的一段话:
On the first day ever of classes at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in 1892, President William Rainey Harper declared that there should be no particular celebration of the event, saying that the first day should go on as if the university had existed for a thousand years already. And so I feel about the LHC. Tomorrow will of course be a milestone in the history of the project, but let us keep in mind that this is not all about one day. Two decades of effort by thousands of people have preceded it, and the first circulation of beam can be viewed as just one more evolutionary step in that context. And like Churchill said, this is not the end, or even the beginning of the end — it’s only the end of the beginning. What comes next, after our friends in the press have left and the Champagne bottles have been drained, is what we all really signed on for: the scientific discoveries that, over the next decade, are going to change our understanding of how the universe works. At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s decennial celebration in 1901, Harper said, “In these modern times ten years count for as much as one hundred years did formerly.” I think we’ll be saying the same thing in 2018.
我并没有参与任何与LHC有关的建设,也并没有为高能物理的发展贡献任何力量。对我而言,我像是看热闹的人,但是LHC运行了,LHC上的物理发现,将是由我们来做的。
第二,不久前奥运会的时候,我在Baidu上看到这样的一段话:
100年前,《天津青年》发出了三个震撼国人的疑问:中国何时能派一名运动员参加奥运会?中国何时能派一支代表队参加奥运会?中国何时能自己举办一届奥运会?
今天,中国不但能够派出运动员参加奥运会,而且能够派出世界上人数最多的体育代表团,夺取奥运金牌榜的首位,而这样的成绩则是在北京举办的奥运会上获得的。然而一百年过去,竞技体育的成绩并不能掩盖中国在科技文化上的落后现实。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而先进生产力是先进文化的基础。中国要想摆脱现在综合国力落后的现状,根本的解决之道在于提高科学技术水平,以先进的生产力夺取21世纪国际竞争的优势。今天我以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的学生的身份,拿着美国能源部的经费供给工资,见证欧洲(和美国)主导下的最昂贵、最复杂、最庞大的科学工程运行,其实未尝不是另一种旁观者。
安息吧
五月 19th, 2008北京时间5月19日14时28分,美国中部标准时间5月19日1时28分,麦迪逊夜深人静,冷风淅淅,我在阳台上面向西方,默哀三分钟,和祖国人民一起沉痛悼念汶川大地震中的死难同胞。
馬英九綜合症(下)
三月 23rd, 2008對於政客們而言,“切割”是解決政治困境最經濟的做法,然而當你面對問題選擇了“切割”的時候,遮就注定了你僅僅是一個政客。適逢馬英九當選了台灣地區領 導人,臺灣人選他來做“總統”,可以說是恰如其分。偏狹的地區選擇政客來領導,偉大的國度則產生真正的領袖。
現 在美國民主黨總統提名人的爭奪進入了最激烈的時候,而不久之前發生了一件事情:在初選中領先的伊利諾伊州聯邦參議員奧巴馬(Sen. Barack Obama, D-Illinois)陷入了一場涉及種族問題的爭論。奧巴馬的牧師賴特(Reverend Wright)在教堂里多次發表“反美”演講的 視頻被人貼到Youtube上,這位對奧巴馬影響甚深的牧師指責美國是一個被富有的白人控制的國家,指責美國支持以色列屠殺巴勒斯坦人,指責美國早期的黑 奴貿易,並且在教堂里瘋狂地高呼“’God Bless America.’ No, no, no, God damn America, that’s in the Bible for killing innocent people”。
也許在有些人看來,賴特說得是事 實,賴特的話語反應了一個在芝加哥南城生活的美國黑人對這個國家最真實的看法,然而這樣的言語顯然抵觸了美國的主流價值。麥凱恩(Sen. John McCain, R-Arizona)和克林頓(Sen. Rodham Hillary Clinton, D-New York)陣營就此大做文章,希望民眾因此懷疑奧巴馬,這個肯尼亞的穆斯林黑人和美國堪薩斯州白人的兒子,對美國主流價值的認同,甚至是他對美國的忠誠。 而大部分中立的公眾也認為奧巴馬要輿賴特做一個“切割”。
在這樣的背景下,奧巴馬,週二早上在美國革命的勝地,費城,發表了“A More Perfect Union” 的演說,這個演說當即在美國引起轟動,甚至被認為它將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偉大的演說之一。在重申了他對賴特的反美言論的不贊同輿譴責後,奧巴馬並沒有像人們 想的那樣輿賴特做徹底的“切割”來顯示自己對美國主流的價值的認同,他向人們講述了他所接觸到賴特,一個把他介紹入基督教、一個向人們宣傳愛輿奉獻、向無 家可歸者提供幫助的牧師,一個曾經為美國海軍效力的賴特。他拒絕輿賴特切割,他說:”I can no more disown him than I can disown the black community. I can no more disown him than I can disown my white grandmother.”
種族問題因其複雜性成為美國政治家最不願意觸及的話題,然而奧巴馬卻從剖析 賴特的言論的原因開始,透徹地討論了美國黑人的真實處境輿心態,他說賴特這一代人是在種族隔離依然是美國法律的時代成長起來的,種族歧視給他們帶來了恐懼 和疑慮依然沒有消失,而這種恐懼和疑慮還將因為種族隔離所造成的後果--種族隔離時期的黑人學校現在依然是最破舊的學校、美國黑人仍然難以通過按揭貸款來 購買住房--一代一代地傳遞下去。奧巴馬也分析了美國中產階級白人民眾的處境輿感受,他說,大部分美國中產階級白人的經歷是一種移民奮鬥的經歷,他們並沒 有真正因為種族隔離而獲得優勢,而種族隔離導致的黑人的景況不佳,卻加劇了人們之間的疑慮和誤解。奧巴馬進而呼籲人們不要迴避,而是要直面這一問題,共同 解決面對的困難。這次演說中,他對美國社會存在的種族問題的剖析,他對美國社會的期待,得到了公眾、媒體極大的認同(保守派除外)。
我無 意分析美國社會種族問題的根源和現狀,我所讚賞的是一個真正領袖式的政治家面對爭議性的問題,面對這樣涉及自身背景和公眾最敏感神經的話題時候所採取的正 視的態度。人們從奧巴馬的演講中看到了一個直面問題的政治家,而不是選擇迴避的政客,人們看到了一個引導民眾思考的導師般的政治家,而不是一個利用民眾的 情緒來指責他人的政客。奧巴馬的選擇,反應了一個真正的領袖的態度。
本文的作者還是一位實驗高能物理學工作者
(完)
馬英九綜合症(上)
三月 21st, 2008作為一個政治觀察家,十九年以來,我一直注視著一種政治界的文化現象,並尋找某種破解之道。
就在前幾天,針對溫總理(諱家寶)在記者會上的講話,馬英九發表了一個措詞十分粗魯的所謂“六點聲明”。聲明中竟然用“自大愚蠢”這樣的措詞來指責溫總理(諱家寶),並揚言抵制北京奧運會。類似如此粗魯的用語,我只見過伊朗總統內賈德使用過。當然,更重要的是馬英九近來重新明確了一個觀點就是承認中華民國,但是“中華民國”就是臺灣,這一點在所謂“六點聲明”中也表達得恨清晰。
讀過六點聲明的人都可以感受到馬英九那種對中國大陸“刻骨的仇恨”。追究其原因,無非是馬英九是一個出生在香港的湖南人,成長在臺灣。在臺灣這樣省籍議題、族群糾紛十分緊張的環境里,馬英九太害怕人們把他當成“中國人”了,為了顯示自己的臺灣主題意識,顯示自己是“新臺灣人”,唯有回過頭來徹底地與自己出身的文化背景決裂,通過過激的言語來贏取那些頭腦里充斥著臺灣本土意識的人們的認同。這就是臺灣政治語言中經常提到的一個詞彙,“切割”。馬英九要輿“中國”切割。
在政治舞台上,馬英九,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知道為甚麼德國總理莫克爾上台以後,大搞所謂”價值觀外交“,不惜以德國對華貿易為代價,接見達癩,在人權、宗教問題上指責中國嗎?因為莫克爾是東德共青團出身的,這種文化背景在當前的德國是非主流的,是被擯棄的,因此也就將一種不自信深深地植根於莫克爾的心中。唯有大搞價值觀外交,指責共產黨國家-中國-她方能在“聯邦德國”感到內心的安寧;莫克爾以為唯有如此,德國人民才不以一種有色眼睛看待東德出身的她。急於和共產主義背景切割,莫克爾把價值觀外交的矛頭指向了中國。
同樣地,伊朗總統內賈德應邀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發表演講的前夕,哥倫比亞大學承受了巨大地壓力。你可以想像內賈德不斷地辱罵美國,對猶太人發表種族滅絕的言論,這樣一個人當然受到美國主流價值觀的敵視和唾棄。我們看到一個世界著名學府的校長,伯林格,面對如此之大的壓力,完全喪失了自信。在內賈德的演講開始前,伯林格為了證明其本人對美國主流價值觀的忠誠,用包括“狹隘且殘酷的獨裁者”這樣的詞彙去謾罵內賈德,彷彿如此無理地言語攻擊伊朗的總統,才能證實自己對於美國主流價值觀地認同。伯林格如此作為,是要輿那個敢於邀請內賈德演講,輿美國主流價值觀衝突的自己做一個“切割”
讀了上面幾個例子,我們大致可以把這種緣於對出身的不自信,對一切類似於自己出身的事物進行非理智地攻擊,來展現自己對當前所處的文化、體制的認同和忠誠的做法,歸結為一種政治界的文化症狀。我們用該症狀的集大成者,馬英九,來命名它。
當然,如果這些天來,僅有這些事情發生,我也不會寫這篇文章。
(未完待續)
[突发事件报道]
三月 8th, 2008同一个职业,不同的梦想
三月 6th, 2008正文前面先加一段题外话,我觉得下面这张照片拍得很震撼。
1月29日,温家宝总理在京珠高速路上看到远处倒塌的50万伏高压铁塔,心情沉重。撰文并摄影 记者 姚大伟
好,我们现在来说一说“同一个职业,不同的梦想”。
至于今天选择物理作为专业的年轻人,我不十分了解。我想大多数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的,只想做一个普通的物理学家,说得更俗一点,只想做一个物理学中的从业者,有一个饭碗。而选择高能物理甚至弦论作为自己研究领域的年轻人会有很大不同,可能很多人还怀揣着做爱因斯坦的理想。你想,高能物理很多年来实验变得越来越困难,理论也是玄想的多,很快得到实验验证的少,与之相应的是就业市场的越来越不景气。选择这个领域安置自己的前途,无疑是要赌一把的,没有一点英雄主义还真的难以坚持。
这是李淼最近一篇博客《爱因斯坦梦》的一段文字。
问题在于,爱因斯坦年轻的时候是否想过去做“牛顿”呢?如果我们假设爱因斯坦是一个言行一致的、自恰的物理学家的话,那么他应该没有去想过做“牛顿”。在普朗克60岁生日的庆典上,爱因斯坦发表了关于探索的动机的著名演讲。
有许多人爱好科学是因为科学给他们以超乎常人的智力上的快感,科学是他们自己的特殊娱乐,他们在这种娱乐中寻求生动活泼的经验和对他们自己雄心壮志的满足。在这座神殿里,另外还有许多人是为了纯粹功利的目的而把他们的脑力产物奉献到祭坛上的。如果上帝的一位天使跑来把所有属于这两类的人都赶出神殿,那么集结在那里的人数就会大大减少,但是,仍然会有一些人留在里面,其中有古人,也有今人,我们的普朗克就是 其中之一,这也就是我们所以爱戴他的原因。
我很明白在刚才的想象中被轻易逐出的人里面也有许多卓越的人物,他们在建筑科学神殿中做出过很大的也许是主要的贡献;在许多情况下,我们的天使也会觉得难以决定谁该不该被赶走。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如果神殿里只有被驱逐的那两类人,那么这座神殿决不会存在,正如只有蔓草就不成其为森林一样。因为对于这些人来说,只要碰上机会,任何人类活动的领域都是合适的:他们究竟成为工程师、官吏、商人还是科学家,完全取决于环境。
我同意叔本华所说的,把人们引向艺术和科学的最强烈的动机之一,是要逃避日常生活中令人厌恶的粗俗和使人绝望的沉闷,是要摆脱人们自由变化不定的欲望的桎梏。一个修养有素的人总是渴望逃避个人生活而进入客观知觉和思维的世界——这种愿望好比城市里的人渴望逃避熙来攘往的环境,而到高山上享受幽寂的生活。在那里透过清净纯洁的空气,可以自由地眺望、沉醉地欣赏那似乎是为永恒而设计的宁静景色。
除了这种消极的动机外,还有一种积极的动机。人们总想以最适合于他自己的方式,画出一幅简单的和可理解的世界图像,然后他就试图用他的这种世界体系来代替经验的世界,并征服后者。这就是画家、诗人、思辨哲学家和自然科学家各按自己的方式去做的事。各人把世界体系及其构成作为他的感情生活的中枢,以便由此找到他在个人经验的狭小范围内所不能找到的宁静和安定。
爱因斯坦把普朗克尊为科学殿堂中的第三类人,上面最后一个段落是对他们最精辟的描述。那么,第一第二类人的例子有哪些呢?杨振宁显然算是其中的一位。杨先生在理论物理方面的成就,足以让他位列20世纪做出了最主要贡献的物理学家之一。但是,杨先生近年来在学术的、公众的场合都在不鼓励青年人投身粒子物理的领域,认为这个领域做出卓越成就的年代已经过去了,诸如凝聚态物理、数学、生物是他认为最可能做出卓越成就的领域。当你投身科学研究的动机是为了某种成就而不是理解世界的时候,你就自然不会是科学殿堂里的第三类人。
我们按照爱因斯坦的思路提到科学殿堂的三类人,但却不应该按照个人的价值取向为这三类人分高下,更不应该有道德上的褒贬。我们可以说从他的言行中,杨先生是一位在物理学研究“这种娱乐中寻求生动活泼的经验和对他们自己雄心壮志的满足”的人;可以说,那些选择理科专业学习,目的就是到美国来然后再转向其他行业工作的的同学是“是为了纯粹功利的目的而把他们的脑力产物奉献到祭坛上的”。但是这种分类并不是对他们的负面评述,这两类人的选择和生活经历都应该受到尊重。相反,如果有人觉得这两类人就不如第三类人,那么你探索的动机就可能不是为了理解自然,而是为了追求一种个人价值取向的更高层次,那么你也不会被分为第三类人。
爱因斯坦当然是科学殿堂里的第三类人。但对于那些“怀揣着做爱因斯坦的理想”的人而言,当他们怀揣这个理想的时候,他们就注定不会是爱因斯坦。对于现在投身于高能物理和弦论的人们,一个更为尊重的说法应该是“怀揣着爱因斯坦的理想”。对大统一的图景,更广义地,对物质世界基本规律的追求,这是我们与爱因斯坦共同的理想。我们怀揣着的是“爱因斯坦的理想”,而不是“做爱因斯坦的理想”。今天的人们很可能做不了“爱因斯坦”,但是人们的努力必将造就一个新的“爱因斯坦”。牛顿当年说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就恰如其分。没有前人的努力,后人中就不会有站在前人肩膀上的“爱因斯坦”。
后记:我不赞成对科学追求赋予道德的色彩。你可以说科学工作是崇高的,但不应该说科学工作比某项其他工作就崇高。例如,当提起一个在做生意的商人和一个做学问的教授的时候,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认为这个教授的工作就更高尚、更崇高。同样,我们说我们今天的努力,将造就一个未来的“爱因斯坦”,这只是一个对事实的陈述,而绝无意从奉献精神、牺牲精神的角度将这种工作道德化。科学工作者和社会分工中的其他职业并没有形而上的差异。例如,全国那么多公务员中只会有一个是国务院总理,你会说那些普通的公务员的工作造就了一个国务院总理,所以他们的工作就具有一种道德的正面色彩吗?
Posted by haichen



